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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去吧,摩西》的伦理学

来源:118822品特轩心水 2016-02-16

  乱伦是一种有悖伦理道德的扭曲和变态的畸形爱恋,是人性沦丧的体现。不论是从道德上还是从法律上,对乱伦者的惩罚都让人望而却步,但乱伦还是屡禁不止。乱伦的发生一方面与个人的道德有关,同时还与当时的社会制度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去吧,摩西》中,福克纳充分利用乱伦这个文学母题,抛开道德来挖掘其产生的社会根源———当时美国南方的奴隶制和土地私有制度。同时指出,乱伦现象也预示着南方家族的没落和南方旧秩序的解体。

  一、乱伦的社会根源

  在麦卡斯林的家庭账本上,记录着花了多少钱买牲口以及奴隶,牲口和奴隶的经济价值和社会地位是同等的,主人可以任意处置他们而不受道德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因此,在《去吧,摩西》中,奴隶主老卡洛瑟斯明明知道托玛西娜是自己与女奴尤妮丝所生的女儿,可是在托玛西娜 23 岁的时候,他还是霸占了自己的女儿并生下了儿子图尔。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在当时的美国南方社会并不罕见。在奴隶主眼里,黑人奴隶根本不是人,是牲口、商品以及私有财产。尤妮丝是老卡洛瑟斯买来的奴隶,所以她的女儿和她一样只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是法律规定的合法财产,跟道德和家庭无关。老卡洛瑟斯是他女儿身体的主人,她的身体成为乱伦的牺牲品和标志,被父亲贴上了私有财产的标签,而乱伦保证了对财产的绝对拥有。他的性霸占是为了避免自家财产被竞争。他这么做不仅防止了财产的流失,还制造出更多的财产( 托梅的图尔) 。他的行为在南方白人眼里是无可厚非的,这种行为在当时的美国南方可以说是很普遍的。

  而让白人不能理解的是尤妮丝的投河自溺。麦卡斯林家族泛黄的记事簿上这样记载着: “1833 年6月23 日,世界上有谁听说过一个黑鬼会自溺而死的呢。”黑人连选择死法的权利都没有,她们是白人的财产,只有白人才能决定她们何时何地以哪种方式死去。在他们看来,黑人是没有人格、没有羞耻感的,怎么会为这种事羞愤而死呢? 尤妮丝的自杀只是一种财产的损失。老卡洛瑟斯根本没把霸占黑人女儿的事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想去掩饰这件事,只是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孩子成年后付了一千元,就算是承担那件事的后果了。

  在《三角洲之秋》一篇中,一百多年后,麦卡斯林家卡斯的孙子洛斯和黑人后代托梅的图尔的曾孙女之间发生乱伦关系,洛斯的所作所为成了老卡洛瑟斯罪恶的复制品。尽管洛斯并不知情,是无意乱伦,但他不愿也不敢同她见面,甚至不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当他知道这个女人抱着孩子找自己时,他留下一些钱让艾克大叔交给她,自己却避而不见。他的举止和一百年前的祖先有着惊人的相似: 都认为留下一些钱比说”我儿”便宜。而这个女人也和她祖父一样对钱不感兴趣,她看到信封里只有钱时完全失望了,她对那些钱”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个黑人女子一针见血地指出: 正是艾克宠坏了洛斯,使他没有成长为一个男子汉,因为”你把那块本不属于他爷爷的土地交给他爷爷,他甚至并不拥有由遗嘱或法律规定的一半”。艾克为了内心的安宁,选择放弃财产继承权这种自我逃避的方式,但并没有解决问题,却让问题变得越来越糟。他放弃的财产腐蚀了洛斯的心灵,让洛斯生活在安逸的环境中而未能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让他和祖先一样心安理得地用钱来掩盖所犯的罪孽。这就说明,只要奴隶制和土地私有制还存在,这种罪恶将不断上演和延续,南方将继续笼罩在阴影中不能得到救赎,这将成为美国南方社会无法摆脱的原罪。

  二、乱伦的后果

  乱伦本身的不道德性和爱欲性决定了它的悲剧性。所有的乱伦者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其结局应验了罪与罚的因果报应,这种报应不仅应验在本人身上,甚至还会波及子孙后代乃至整个家族,对孽债的诅咒将笼罩着整个家族直至灭亡。福克纳借用乱伦这一人类潜意识的原始情感为切入点,从内部来解读家族的消亡。由于老卡洛瑟斯的有意乱伦,整个麦卡斯林家族笼罩在被诅咒的阴影里。他的后代失去了爱的能力,几乎都没有完整的家庭和正常的生活。老卡洛瑟斯有两个孪生儿子———布蒂和布克,布蒂终身未婚,布克在年届 70 时才生了艾克。而艾克连个儿子都没有,吉姆的孙女指出他根本不懂爱。麦卡斯林家族的直裔男性后代到此结束。麦卡斯林家族的直裔女性后代也就是旁系里卡斯是由姥姥带大的。卡斯的儿子扎克之妻死于难产,孩子洛斯由莫莉养大。而洛斯在和黑人后代托梅的图尔的曾孙女之间发生乱伦后,拒绝承认孩子身份的时候也走到了尽头。对于混血的支系,老卡洛瑟斯不愿让自己与托玛西娜所生的儿子姓自己的姓,所以只有这个孩子娶了布钱普家的女奴生了孩子后,孩子才有了姓———布钱普。而一开始出生的三个孩子,他们打算用麦卡斯林来为他们命名,不幸的是他们都在出生后就死掉了。这也反映出麦卡斯林家族被诅咒了,只要跟它沾边就注定是悲剧。存活下来的三个孩子分别是: 詹姆士、凤西芭和路咯斯。詹姆士在他21 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失踪,凤西芭通过与一个北方人结婚而挣脱家庭的枷锁成为一个自由人,路咯斯是唯一留下的。为了摆脱由血缘带来的诅咒,路咯斯把自己的名字由路西乌斯改成路咯斯,采用了这个名字的四分之三,使它成为自己的名字而不再像白人的名字,是自我繁殖和命名的,他的老祖宗就是他自己。严格意义上说,他们已经不属于麦卡斯林家族了。所以可以这么说,麦卡斯林家族已经消失不存在了。而麦卡斯林家族是”整个区域的缩影”,代表了”整个南方”,家族的毁灭象征着南方传统价值观的瓦解以及南方社会的毁灭。

  三、乱伦的救赎

  小说里意识到原罪并采取行动的是艾克———一个白人赎罪者和牺牲者的形象。他深深感受到了奴隶制以及财产私有制的罪恶,所以,他毅然选择放弃财产来保持自己的纯洁。他知道祖先听任虚荣心和色欲泛滥而陷入乱伦以后,便以当郡里半数人的叔父,而不当任何一个人的父亲自慰。他简直就是耶稣的微缩版,没有性生活,没有孩子,可以说没有人的生活。他的选择只是精神层面的净化和洗涤。他在求得内心平静的同时却将罪恶遗留在了南方的社会中,更多的人还将继续延续这份罪恶,同样,更多的人将承受因这诅咒而带来的悲惨命运。洛斯的乱伦说明了艾克救赎的失败,证明了艾克的等待和逃避的做法是没有未来的。

  洛斯的女人是一个相信爱情、有文化并且能自食其力的女性,她没有利用麦卡斯林家族后代的身份提出物质要求。她认为爱情可以使洛斯成为一个成熟有担当的男人,爱情可以弥补祖先的罪恶并拯救南方。她之所以没有名字,作者并不是想忽视她,减少她的影响。相反,作者是想通过无名这种方式来泛指所有人而不仅仅是一个特殊的个体: 她是黑人但穿着像白人; 她是女人但穿男人的衣服。她是黑人、白人、男人和女人的共同体,从而化身为南方救赎的希望,承担起拯救南方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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